侨友网首页新闻 侨团 侨场 寻亲 旅游 怀旧 侨史 点歌台 音乐 电影 视频 书画 诗词 摄影 猜謎語 哲理 养生 侨友专访网络学习
会员名: 密码:   申请新会员  聊天
侨友网 >  侨友之窗 >  新闻 >  靜安寺那水光燈影風涼的夜晚 ——一個上海少女和印尼僑生隨風流

靜安寺那水光燈影風涼的夜晚 ——一個上海少女和印尼僑生隨風流

发表时间:2018-01-10 15:36:22   【東瑞瑞芬】   <回到首页>   手机阅读文章

        靜安寺那風涼的夜晚

           ——一個上海少女和印尼僑生隨風流逝之戀

 

      qiaoyouimage

                                             · 東 瑞

  

       那一個夜晚,在上海的靜安寺,雖然身處鬧市,但恰如其名,靜安,妳請我們吃印尼餐,那家餐廳就在靜安區公園深處,而且底層建在湖水下,情調很美。

             qiaoyouimage

 

       那一晚,妳講了那樣一個有關妳初戀的故事。時間過得真快,快要半年過去了,妳的故事我們還沒寫出來,可是常在我們胸中湧動,難以壓抑。

       我們跟妳說過,任何故事一旦搬到紙上,都經過改編,那是需要,妳沒有異議。

                   qiaoyouimage

       在水光、燈影和涼風的交錯中,我們看到面對大海的那座小山中,在鬱鬱蒼蒼的墓園裏,妳將一束鮮花,擺放在墓碑前,站了好一會,眼含著熱淚,才慢慢離開。妳說,就在這時候,妳剛一回頭,迎面走來一位女子,妳幾乎和她撞個滿懷。那女子望著墓碑前的一束鮮花和插在一坯土上的一支香和嫋嫋上升的煙霧,又以充滿疑惑的眼神回望妳,但妳沒說任何一句話,終於與她擦身而過。

 

       她到底是誰了呢?妳說她是一個幸福的女人,妳有些嫉妒她。

       故事還是要細說從頭,那年秋季,妳終於無法抑止對他的不盡思念,決定南下香港尋找他。那時,文革已經過去了三十幾年,像一列遠去了的火車,轟轟鳴叫的嘶啞聲早就聽不到了。人海茫茫,妳懷著一顆破碎和彷徨的心南下,來到這個彈丸小島。妳住在一間小賓館,時間只有七天。這七天妳必須找到他。可最初妳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前三天都白費了,因為妳只是打聽到居港的華僑大都集中在觀塘、荃灣一帶,妳期盼在狹窄的港九、在人頭湧湧的馬路上發現他。因此妳胡亂地從早上走到黃昏,三天來走得腿酸骨痛。後來妳明白將時間浪扔在嘈雜逼迫的街道,非常幼稚愚蠢,七百萬人口中來港的華僑有少說也有幾十萬,妳遇到他的機率太渺茫微小,縱然他迎面而來,時空已經隔著幾乎四十年,鬢已雪,面已改,相見應已不識。當然,妳沒有任何目的,只想見他一面,問他別後生活可好?好妳就就很滿足了,即刻回上海。直到第四天,事情才有了轉機,急轉直下。

    qiaoyouimage

      如何找到他?他到底是誰呢?

      妳神秘地淒然一笑,說找到也算是找到了吧。

      這個時候,我們突然聽到潺潺的水聲自身邊傳來,直到此時,我們才留心到,原來。這家印尼餐廳分兩層,上層建在水上的,下層就陷在水中,我們看到水的對岸有幾位小孩和他們的母親在戲水。身旁的玻璃外有水草飄動,小魚遊動。

       妳突然問了我們的情況,為什麼會居住在香港?我們說我們是華僑·····剛說到「華僑」兩個字,如同電光火石一閃,妳眼睛放亮,突然把話題轉到了「華僑」——妳說成也華僑,敗也華僑,就因為華僑這兩個字,教妳如今每到午夜夢回,幾乎生不如死,悔恨一生!······那是六十年代中期,文革還沒開始,那時妳在上海一家中學讀書。妳讀高三。開學那天,班級重新編排,妳那一班來了五六位歸僑少年,年紀看來彼此都差不多吧。妳從不知道「僑生」是什麼,上海有老歸僑,但妳從來沒有那麼直接、而且近距離地接觸他們,而且那麼年輕。後來才知道他們都是印尼來的,因為排華,那兒也不可能讀到華文大學,就這樣毅然回國來了。接觸不久,妳開始發現一雙能說話的、卻有些憂鬱的大眼睛總在你眼前飄動,經常將妳瞧得整個人靈魂顫抖不安。奇怪的是除了那與內地生不同的皮膚黝黑、外表俊朗外,他斯文、熱情,善良,樂於助人,那少年的陽光氣質,也靜靜而強烈地吸引著妳,弄到您每一次心如鹿撞,一顆情竇初開的芳心被攪得如沒收拾過而淩亂的閨房。妳對他也好感起來。妳說,你們一天沒見面,就會思念對方,妳說,你們被彼此不同的家庭背景、性格、生活習慣、面容所吸引·····可是鑒於中學生不可談情說愛的忌諱和壓力,許多同學都轉入地下情,唯獨羞澀的妳和斯文的他僵持住。妳那時也不清楚,這朦朧的愛是初戀、暗戀還是單戀還是什麼?不久文化大革命全面爆發,停課鬧革命,同學開始分裂,部分組織了紅衛兵,部分逍遙去了,他是黑屁股(聽說父親是小資本家),情緒很失落。留校的同學開展鬥私批修、在靈魂深處鬧革命的時候,班上一對小情侶因為在校園的小樹林裏摟抱親嘴被同學發現,在小組裏被批為生活腐朽、品德墮落、流氓行為。六六年八月,整個學校癱瘓了,不少人大串連去了。他有日從妳身旁走過,塞給妳一張紙條,回家後妳才發現,妳打開看,嚇了一大跳。他問妳傍晚有沒空?他約妳到小樹林去散步。可是,在那之前,妳的周圍的同學、家人、親友,知道妳喜歡他,已經在流傳著你們眉目在傳情,幾乎都反對你們來往。「他們都來自海外,查起來那是很麻煩的、不容易查清的複雜關係」、「父親又是資本家」、「還聽說臺灣有姑姑」、「他是三料四料的狗崽子!」 「芳!戀愛了還要結婚,那是牽涉到女孩子一輩子幸福的事情」、「我們全國六七億人口,妳好找不找,找一個有海外關係的同學,妳是怎麼想的?」、「哪怕全國的男青年都死光了,妳做一個老姑婆,都好過做政治有問題的家庭的家屬!」·····這個約會,妳不想去,也決定不去了。革命越發深入,上海滿市的大字報,大字報上海外關係」幾個大字成為妳的最大噩夢。您夢中都是他的影子。妳替他惋惜,為什麼要回國?也許在海外生活,沒有這些麻煩!妳看到他的失望,他的無奈,他的落寞,他的消瘦,不久大規模的上山下鄉運動如火如荼地展開,「到農村去,到邊疆去」的口號響徹雲霄,伴隨著一車一車從城市開往農村邊疆的大卡車,口號聲在妳和他頭上響徹雲天。妳和他服從號召,奔向不可知的命運。······

    qiaoyouimage

       幾年後結束了知青在農村的生涯,妳們回到城市裏來,妳的同學已經四散。某些遭批鬥、被關押的幹部、老師陸陸續續解放、平反,同學嘛,沒大問題的、思想認識問題的,材料也不入檔案。妳多麼希望能見到他啊。可是再也見不到他的影子。聽學校上層傳來的可靠消息,他家裏寫了申請,希望他出國,理由是協助年紀漸老的父母處理商務,他家父母的申請送到公安局很快獲得批准,他很快就走了。這個消息,猶如一把榔頭,狠狠敲在妳的頭上。妳懊惱不已。妳為沒有見他一面和沒有送他一程而悔恨。妳的故事也就到此劃上了休止符。妳說,是你意志不堅定,不然大家的命運可能會改觀,不是今天這個樣子。妳說,不能全怪文革,因為文革中的生死夫妻、堅定情侶比比皆是,哪怕天翻地覆,他們深愛對方的感情和立場至死不渝。您說····此時,我看到妳眼中已滿含著淚水。

 

      幾十年的歲月如水流逝,生死兩茫茫,彼此音訊全絕。您嫁了,估算著他滯留香港,也不可能單身一人。多少次妳內心生起到香港探望他的衝動,什麼都不需說,就看一看他吧,清還當年他向妳發放愛的懇約而妳無情拒絕的情債!哪怕接觸半小時,也多少可以減輕妳心靈的重荷。······千辛萬苦,才欣喜若狂地聽到他確實生活在香港、始終沒移民印尼而結婚的確切消息。在港的第四天,妳終於得到可靠的線索!但那線索,晴天霹靂一般!···妳打聽到他的家址了,卻是天意弄人,他已在一年前病逝!妳幾次想到他家,送上一束花給他的遺孀,還想留一筆款,朋友說這算什麼呢?嗯,妳也認為這算什麼,多麼愚蠢可笑啊。

qiaoyouimage    

       妳說,你們華僑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還是那麼好,你們的父輩以前因為國家窮而落番,在南洋艱苦奮鬥創業,你們第二代,很多人在香港又赤手空拳闖蕩出一片天下,妳一想到此,更是慚愧無比。妳說,即使不是為了妳和他早夭在搖籃裏、埋葬在文革的青澀愛情,也要為華僑子弟的愛國和受到的冤屈送上一束花。妳於是還是到他墳墓所在的墓園去了。······

 

               qiaoyouimage

       四周那麼沉靜,上海靜安寺的夜深了,身旁,餐廳玻璃畔隱隱傳來魚兒跳躍的水聲,妳埋單後,約我們到餐廳外的草地散步,哪里燈光昏黃,將樹映照得一片朦朧,我們看到您的眼睛盈滿了淚,夜風很涼。芬問妳,你如今幸福嗎,妳久久不語、久久不語。(文革系列之一)

 

                  2013年12月15日初稿    26日二稿

                  2018年1月10日三稿  修訂 

阅读(276) 评论(14)
我要博文分享到:
  • 許水清 2018-01-14 09:32:11

    謝謝《東瑞瑞芬》老師感人故事分享!

    心戀愛戀愛戀心

    戀愛心愛心愛戀

    愛念想念想念愛

    戀愛念想念愛戀

    真人真事真人真

    人真事真事真人

    真事真人真事真

    事真人真人真事

  • 紅豆 2018-01-14 01:05:04

    ~ 紅豆道四,不好,再寫就成"說三道四"了!

  • 東瑞瑞芬 2018-01-13 23:04:22

    謝謝文根兄的好評!類似的以小見大的文革系列小小說,我總共嘗試寫了十篇。

    感謝您對我的文章幾乎都沒有缺席,每一次都來看!

  • 東瑞瑞芬 2018-01-13 23:01:14

    三覆紅豆兄

    您好會創作對偶句或對聯,佩服之至!謝謝您。

  • 東瑞瑞芬 2018-01-13 22:58:53

    二覆紅豆兄:

    說得極是!有情人,雖然最後無法圓滿,只是那情,綿綿無盡期!一直在生命裡無法忘記!陪伴一生。

  • 東瑞瑞芬 2018-01-13 22:54:40

    紅豆兄,東瑞寫的故事真的有那樣大的魅力嗎?高興之餘,也萬分抱歉啊。

  • 東瑞瑞芬 2018-01-13 21:57:46

    謝謝椰風兄的評語!

    那一年在我們的上海假期,我們聽到那樣一個淒美的故事,瑞芬聽得很清楚,我也需要沉澱和思考,也需要挖掘其中的意義,經過大半年的構思,也做了少許的改編,就寫成了那樣一篇小說,那個地點,是那樣難忘,那個夜晚,有點淒迷,夜色、地點就如網上蒐集的那幾張圖片。

  • 東瑞瑞芬 2018-01-13 20:46:25

    谢谢不变红心的评语,不堪回首话当年,每一位侨生都有故事,每一位少女类似的遇见,都会心头流血。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往事不堪回首,只能回味。写出来,也给特殊历史见证吧!

  • 文根 2018-01-13 17:00:57

    回想在那政治掛帥的年代,尤其在那動輒得咎的瘋狂日子裡,“海外關係”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被拆散的恩愛情侶又不知凡幾!東瑞兄的小說裡平實中有一種令人悲傷無奈的情節,也隠含着對那十年動亂的控訴!

  • 紅豆 2018-01-12 22:28:32

    ~ 紅豆說三

    天下眾數有情事,世上多少無奈人!

  • 紅豆 2018-01-12 15:00:24

    ~ 半仙靈簽(二評):有情人 不成眷屬,聽天命 順其自然!




    (来自侨友网触屏版)

  • 紅豆 2018-01-11 16:14:22

    ~ 東瑞"害我",憶想聯翩。輾轉反側,夜不成寐!




    (来自侨友网触屏版)

  • 椰風 2018-01-10 21:06:51

             東瑞寫的故事很生動感人,我認識一位网友,她的經歷和這故事竟有七,八成相似,真是情牽僑緣半世紀,曾經往事怎忘記。不同的是,她最近來了香港,還在提起那己不在的他,她說,如打听到他長眠的地方,都想送上一束鮮花去拜一拜,以還那深藏內心几十年,己刻骨銘心的情債。

  • 不變紅心 2018-01-10 17:21:18

    东瑞兄通过讲述“她” 到香港找初恋情人的事,反映了当年归侨学生的情况,有几多苦涩在其中,唯有经历过的人才知晓。我很有共鸣,我们当年的遭遇也就是大同小异吧!真是:当年归国理想多,却逢文革尝苦果,海外关系是原罪,迁居海外心在国!

我要评论
请您先登录再评论,如果您还没有加入侨友网,请先注册会员。

我要登陆 | 注册会员